作者： 小麥 - 電影雙周刊 (香港)
作為世界電影中的一種重要類型，恐怖片在美國、日本等地有著悠長的歷史。而在素有「東方荷里活」之讚譽的香港電影當中，恐怖片亦一直是一個重要元素。香港第一個鬼片高峰期是1939年，當年有十五部鬼片出現，一時鬼影幢幢，自然受到社會輿論攻擊，一些「進步」影人亦要與這些拍鬼片的人劃清界線。後來的鬼怪片就明顯地出現分歧，真鬼可以在古裝片中出現，但在時裝片出現的鬼怪都不是真鬼，總是以人扮鬼或者祇是南柯一夢而否定了鬼怪的存在。
七十年代出現了《驅魔人》（The Exorcist）與《凶兆》（The Omen）兩部出色的西洋鬼片，港產片亦因此掀起一片鬼風，甚至被認為是香港電影低潮時期的「救市」類型片，八十年代又湧現了《殭屍先生》、《鬼打鬼》等傳世佳作。而本文試圖從文化背景、發展流變等方面概述香港恐怖片的發展過程。
中國的恐怖文化，最重要的是神鬼文化，在中國的古代歷史文化中就有著不少的表現。夏、商、周三代事鬼敬神的風氣非常濃厚，巫的活動非常複雜，充滿神秘色彩。當時人對許多自然現象、社會現象不能理解、有強烈的好奇心，於是在有關記錄中大量加入了自己的主觀想像，在看似單純的記錄裡面，其實摻雜著古人豐富的想像和幻想，這其中就有許多恐怖因素。先秦時期的文化中。與恐怖有關的因素主要是講鬼神、怪物、異常現象的。孔子不講怪、力、亂、神，恰恰說明當時講說這些東西是很普遍的現象。比如【左傳】 宣公三年提到川澤山林中有「螭魅罔兩」等怪物，螭是獸形山神，魅是怪物，罔兩是水神，屬於夏鼎上所鑄的「鬼神百物」。南方的荊楚風俗特重巫，這從屈原等人所作的【招魂】 、【大招】 等作品中可以看出，招魂、迎神這些神秘色彩濃厚的題材，對後世的民間傳說和志怪作品影響很大。此外關於災異現象的記載也很多，這些可視為後世恐怖文藝中災難題材的先驅。
魏晉南北朝時期，中國志怪小說的創作出現了一個高峰，期間出現的志怪作品多達近百種，而且創作水準相當高，【搜神記】 、【博物志】 、【齊諧記】 、【冥祥記】 、【幽明錄】 等都是其中具有代表性的著作。這種盛況，不但前所未有，後來歷代也再未出現過。而作為志怪小說重要組成部分的恐怖小說也由此得到較大發展。其原因，主要是由於佛教、道教此時發展迅猛，與二教相關的靈魂不滅、輪回轉世、因果報應、神佛顯應等觀念被普遍接受，許多小說創作的宗旨就是宣揚宗教思想，勸懲世人。
其中，道教的茅山宗（漢代茅盈所創）以召神驅鬼為主要法門，具有濃厚的巫術氣息，茅山術正是絕好的恐怖題材，也給八十年代初的香港恐怖片注入了很多的血液，深刻的影響了後來的香港恐怖電影。佛教傳入中國，同時也給中國恐怖文化帶來了魔、羅剎、夜叉、閻羅等許多新奇的幽冥之物。佛教戒殺生、講報應，而這時期出現的許多宣揚果報的小說都有恐怖情節、兇殘的場面，確確實實是為了「恐嚇」讀者、聽者，也起到了一定的勸誡世人的效果。
中國古代最傑出的志怪傳奇小說集【聊齋志異】 （其中有最好的恐怖小說）中的許多篇章，都可以在六朝志怪小說中找到影子，也給後世的香港恐怖電影傳作提供了不少的素材，如《小倩》，被李翰祥、程小東、徐克等一而再的改編為電影。此外，像明初瞿佑的【剪燈新話】 、馮夢龍的小說【情史】等明清愛情小說况也不少的這類與鬼怪相關的愛情故事。可以說，悠長的中華歷史文化，留下了豐富多彩的恐怖小說，也給後世的電影創作留下了巨大的影響。
而在中國的早期電影創作中，也出現了一位偉大的恐怖電影大師馬徐維邦，他的代表作品是《夜半歌聲》(1937)，由馬徐維邦自編自導。這是一部明顯的受到《歌聲魅影》(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1925)等荷里活恐怖片影響的作品，它並沒有墮入為恐怖而恐怖的誤區，而是通過充分運用頗具表現主義色彩的佈景設計、令人驚悚的特型化妝、陰暗潮濕的場面選擇、迷離斑駁的光線配置、突兀失序的音響效果與主觀性強的鏡頭調度等恐怖片元素，成就了這部關注時代、探詢人性的優秀作品。
懸疑驚慄式的恐怖片是荷里活恐怖類型片中的一種重要類型，到了七十年代末，從國外學習歸來的新浪潮導演徐克、許鞍華等導演也把導演的視角觸向了懸疑驚慄的類型，而導演了《蝶變》(1979)、《瘋劫》等作品。
許鞍華是香港電影新浪潮中的獨特的女將，她的第一部電影《瘋劫》是一部懸疑驚慄式的恐怖片。影片根據香港轟動一時的龍虎山男女雙屍案改編，男子為青年醫生阮士卓，女子是他的未婚妻李紈。警方認為疑兇是住在附近患有精神病的阿傻。而案發後，人們發現李紈家夜間常有人影出沒，疑是鬧鬼。住在李家附近的女護士連正明，為阮、李生前好友，經常前來照顧李紈的祖母。一天晚上，連正明聽見李紈房內有人活動，忙到李紈住房內查看，在一件紅棉襖中發現李的驗孕報告單，於是她也帶著種種疑問追尋兇殺案的真相。編劇陳韻文利用這個素材時卻做了巧妙的藝術改動，則真正的兇手不是那個瘋子，而是李紈。李紈將死者的衣物與自己的調換並毀了死者的容貌，也使得造成一種自己已經被「殺死」的錯覺。而這樣的改動，便由原本無意識的瘋子殺人事件衍變成濫情造成的人性悲劇，不僅令故事情節更加懸疑，而且豐富了影片的內涵，揭示了濫情造成的人性悲劇。而許鞍華的導演才華亦在《瘋劫》中鋒芒畢露。而無論是選景、取鏡角度、光影氣氛，還是攝影機位變化，導演都有力地掌握著懸疑趣味，創造了逼人的驚慄氣氛。更重要的是，許鞍華對當時香港的電影𤉸事模式進行了大膽的探索——打破了一般情節的單一視點的結構，採用多視點結構𤉸述故事，形成懸疑震慄的藝術效果。
羅志良導演的《異度空間》是一部反迷信、反鬼魂之說的恐怖片。它雖然也有一些驚嚇位，也有一些令人不寒而慄的恐怖場面，不過訊息卻是正面的：就是借張國榮之口對觀眾說「這世界上沒有鬼！」片中林嘉欣看見的鬼都是她的幻覺，最明顯的是房東徐少強未說出他的妻兒是死於山泥傾瀉前，這兩個鬼魂從不存在，但當她知道後鬼魂便馬上出現。後半部一直不信有鬼的張國榮也見鬼了，這女鬼是他中學時候跳樓自殺的情人。最後鬼魂把他逼到她跳樓的天台上。他只有跳下去才可以解決一切煩惱，他才可以擺脫他的心魔。《異度空間》在2002年3月28日公映，一年零四日之後，張國榮棄世。
1980年，許鞍華在《瘋劫》取得不俗的口碑後再次推出鬼怪喜劇《撞到正》。影片講述一個粵劇戲班到長洲演出，戲班中人遇到各種各樣的厲鬼，原來這些厲鬼當年因為吃假藥而死，他們要奸商的後代絕子絕孫。因為影片的人物背景是戲班弟子，於是編導得以一方面描繪了戲班文化，另一方面也借長洲鄉下而刻劃民間的迷信禁忌，台上台下一時之間鬼影重重，還不時的插科打諢，而使得這部原本是描述鬼怪故事的作品非常的幽默搞笑。
八十年代初創業的新藝城，在出品了《最佳拍檔》(1982)系列等成功作品後，也拍出一系列的《開心鬼》，不過把那些古裝式的故事換成現代式的時裝劇，也溶入了更多的人性化的成分。《開心鬼》講的是朱秀才連考十多次也未中狀元，一氣之下在廟况懸樑自盡，因心中有冤屈無法投胎轉世，靈魂只有附在自盡的那根麻繩上。八十年代，一班高中學生在假期旅行中為避暴風雨，誤闖古廟，在忙亂中將殘舊的麻繩帶回宿舍，靈魂附在麻繩上的朱秀才也跟著被帶進學校，鬧出不少笑話。而朱秀才與她們成了好朋友，幫助女生大變魔法，戲弄蠻橫無理的老師，並規勸她們要靠自己的能力去創造未來，朱亦因此沉冤得釋，投胎轉世。影片由黃百鳴編劇、主演，改編自話劇《朱秀才》，而把傳統的清朝鬼怪和當代的青春鬧劇相結合，也影響著香港鬼怪片的進一步現代化。這部作品還陸續的推出了五部續集，都是由黃百鳴編劇主演，也延續了這個系列的經典成分。
《撞到正》叫好叫座，洪金寶受到啟發而開拍了一系列靈異鬼怪題材的《鬼打鬼》(1980)、《人嚇人》(1982)、《人嚇鬼》(1984)，袁和平亦開拍《奇門遁甲》（1982），帶入茅山法術。洪金寶、袁和平戲班出身，對戲班中流傳的鬼神故事十分熟悉，加入鬼上身、戲班見聞等情節元素，更進一步中國傳統鬼神習俗趣味的挖掘，加進了大量的茅山術驅鬼以及避鬼延壽、鬼戲人的神奇橋段。本應驚慄嚇人的《鬼打鬼》、《人嚇人》、《人嚇鬼》卻被編導處理得以功夫和搞笑為主，驚慄情節居然淪為點綴，最終形成融合功夫喜劇和鬼怪題材的新型片種——靈幻功夫片。
林正英主演的《殭屍先生》系列作品也是八十年代的一種重要類型的恐怖片，與靈幻功夫片一脈相承。影片裡的殭屍，既是來源於道教的茅山，也是源於過去湘西民間的趕屍風俗。相傳湘西沅江上游一帶，漢人客死異鄉後，按照習俗其屍體必須運回家鄉埋葬。但在崎嶇山路上借助車馬等運輸工具運屍耗資巨大，於是就有法師創造了趕屍這一行業。法師在前面帶路，屍體額上貼著黃紙符，一跳一跳地跟著。有人揭穿所謂法術只是障眼法，真相是由兩個人輪流背屍體，由於專挑夜晚上路，別人遠看就像是屍體自己在行走。香港電影人以這些民間傳說為藍本，再結合明清小說有關鬼怪、屍變等光怪陸離的記載，創作出一系列殭屍電影。片中的正派角色大多是以墨線、糯米、黃紙符、桃木劍為法寶的茅山道士；至於反派，在香港這麼一個東西方文化交匯地，殭屍電影也受到西方吸血鬼文化的影響，許多電影况的中國殭屍雖然穿著清朝服裝，但同樣尖牙利爪、喜吸人血和懼怕陽光。可見，這種類型電影反映出華語世界在看待鬼物的時候有別於荷里活的觀點，卻又借鏡於荷里活。可是因為之後繼起了一陣跟拍風潮，使得殭屍片失去新意，在《一眉道人》（1991）之後，殭屍片算是風潮已盡，扮演道長的林正英在1997年辭世後，就一直後繼無人，沒有人再擔起飾演驅魔道長的經典角色責任。
九十年代初，是香港電影迴光返照的黃金時代，由武俠片、警匪槍戰、賭片和搞笑片共同造就了的空前的多元化的輝煌，令香港電影人見獵心喜，蜂擁而上拍攝這幾種類型片。可惜好景不長，由於盜版倡狂和港片賣埠要價過高等因素，令香港電影漸漸失去了本地以及台灣、東南亞市場，再加上隨著九七的臨近很多港人的心態無法平靜下來，社會治安存在著不安定的因素，黎大煒導演的《富貴開心鬼》(1989)就是借自鬼故事反映了當時港人的移民心態，社會寫實類的恐怖片也成為了一股潮流，也使得恐怖片跟警匪片相結合而拓展了題材，其中最著名的是《 山狗》與《八仙飯店之人肉叉燒包》。
七、八十年代荷里活出現了不少這類殺人狂恐怖電影，像《慘無人道》(The Texas Chain Saw Massacre , 1974)、《月光光心慌慌》(Halloween, 1978-2002) 系列、《十三號星期五》(Friday the 13th, 1980-2003)系列、等，「恐懼」也已經不是單純指涉生理性的刺激反應，而是發展為多元性、無涉真實的特徵。
《山狗》是新浪潮導演余允抗執導的恐怖暴力片。五個年青人到狗牙山露營，遇上山中五個山狗。五人強暴了其中的少女阿玲(莊靜宜飾)，她的兄長(艾迪飾)亦遭殺害。其後山狗被捕，但被法庭釋放。阿玲的父親(陳星飾)為慘遭輪姦的女兒報仇，上山將五個兇手殺死。《山狗》成功之處是前半段將一眾山狗刻劃得太「狗」、太野獸，強暴弱女的過程又令人齒冷髮指，便對陳星的「以暴易暴」行為視為為民除害，大快人心。而對陳星殺人過程的刻畫，又營造出令人窒息的驚慄感。儘管當年《山狗》在上映時被輿論抨擊為太過血腥恐怖，但日後抄襲該片的電影層出不窮。
《八仙飯店之人肉叉燒包》改編自1986年在澳門發生的真實殺人慘案的作品，雖然被大多數的討論歸類為「三級片」，但劇情中強調肢解以及對身體無限度壓迫的形式(如強暴女性受害者並予以殘殺)，後來被許多《人肉叉燒包2天誅地滅》(1998)、《人肉玩具》(1998)等跟風之作，其後每有大案發生，都有電影公司拍成電影，其中以1990年空姐溶屍案的《溶屍奇案》(1993) 與《郎心如鐵》(1993)、1997年秀茂坪童黨燒屍案的《三五成群》(1999)、1999年Hello Kitty藏人頭案的《人頭豆腐湯》(2000)拍得較好。空姐溶屍案鬧雙胞，但兩部片都拍得不差，吳家麗憑《郎心如鐵》獲金馬獎影后，而《溶屍奇案》的導演查傳誼則獲香港金像獎最佳導演提名。有些奇案片受《沉默的羔羊》(The Silence of the Lambs, 1991)影響，也走心理描寫路線，這類片可以《羔羊醫生》(1992)、《弱殺》(1994)為代表。這類以「真實事件」改編的奇案片比起遠古傳說更能貼切人心，令人產生恐懼感。
余允抗的《凶榜》集《凶兆》的恐怖、喪屍片的血腥核突和功夫片的茅山術神奇怪誕於一爐，被認為是香港最嚇人的電影。一所大廈的三個管理員屢次遇鬼，先後遇害，逐步揭出一樁陰間大陰謀，釀成陰陽大鬥法，茅山師傅展開驅魔大決鬥，極盡煽情恐怖之能事。他運用大量攝影技巧及化妝特技增強驚慄視效，同時在情節鋪陳又極盡煽情恐怖之能事，三個管理員離奇之死和懷孕妻子惡魔上身幾段場景營造的氣氛足以令人毛骨悚然，而片末丈夫(秦祥林飾)突然舉斧劈向妻子(余綺霞飾)懷中的魔嬰，雖是抄自《閃靈》(The Shining, 1980)，但亦盡收嚇人效果！香港的恐怖片一直過於蕪雜，垂純驚嚇的恐怖片不多，《凶榜》之後，一直等了十年，才出現彭發、彭順這對專拍鬼片的孖生兄弟。
彭發、彭順兄弟的成名作是李心潔主演的《 見鬼》，是一部借自陰陽眼而可以看到陰陽兩界也可以看到未來的故事來展現了一幅世紀末的「蒼涼景象」。自幼失明的汶接受角膜移植而除了能看到一些常人能看到的東西，還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如輕煙般飄蕩的人形、薄如紙板的人在街上走、雙腳浮起的老伯等，甚至她在鏡子中看到的竟然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個女人。她開始追尋自己見鬼的原因，而也預見了一場車禍的即將發生，但是她能夠有改變未來的勇氣和力量嗎？這部電影講述的是擁有陰陽眼後能夠預知未來卻無力改變的崩潰與絕望。而影片裏也不少的恐怖場景，如那個電梯裡的那段，站在李心潔扮演的女主角身後的老伯，就那麼懸著，可是電梯就是不到應該打開的樓層，電梯只有她喘氣的聲音，令觀眾為她捏著一把汗。
這時期的香港鬼怪電影，也趨於寫實。如錢昇瑋的日期鬼片系列，錢永強的《夜半一點鐘》系列以及邱禮濤、南燕的《陰陽路》系列。從1993年到1999年，錢昇瑋幾乎以每年一部的速度拍攝製作了《七月十四：不見不散》(1993)、《 正月十五之一生一世》(1994)、《 二月三十 》(1995)、《七月十三之龍婆》(1996)、《四月四日》(1997)、《七月又十四之信不信由你》(1999)等驚慄鬼片，這些影片以日期為片名只是綽頭，或便於辨認為錢昇瑋作品。這些影片都以警員辦案時發現離奇鬼怪事件為故事框架，通過主角漸漸揭開真相，延展出一段或關友情、或關愛情、或關家庭的煽情怪談來。其間夾雜著驚慄的調查過程，也可以看到恐怖片跟八十年代中後期以來警匪片流行的痕跡。
九十年代中期，突然開始盛行《夜半一點鐘》和《陰陽路》為代表的三段式故事結構的鬼片。這類影片都是集體創作、分頭導演而顯得靈活便利，並且非常有利於低成本拍攝（這對於處於低迷狀況的香港影市而言很重要）。一部電影講三個故事雖然略嫌簡短卻盡顯精悍精巧，每段故事大多能在短短三十分鐘內做到跌宕起伏，懸念叢生，通篇籠罩驚慄氣氛。而結局亦能出人意料之外，心生暗鬼，癡心情鬼、索命冤鬼，花樣百出；恐怖與搞笑並存，煽情和靈異齊飛，陰風陣陣，驚叫連連……於是，觀眾看得過癮，編導拍得上癮，《夜半一點鐘》之後，就有了《夜半兩點鐘》(1997)和《夜半三點鐘》(1998)兩部續集。《陰陽路》則從1997年開始共拍了十九集，不過這系列只有邱禮濤執導的前六集值得一看，七集以後不僅放棄了三段式結構，而且也粗製濫造、不忍卒睹。新世紀這種三段式的恐怖片也出現了兩部優秀的作品，即港、日、韓三個地區共同製作的《三更》(1、 2集，2003-04)獲得不俗的票房與口碑。
描寫人鬼情未了的代表作當然是程小東的《倩女幽魂》與關錦鵬的《胭脂扣》。《倩女幽魂》由以古典美出名的王祖賢飾演聶小倩。與李翰祥導演、樂蒂主演的《倩女幽魂》(1960)相比，新版聶小倩更加主動地向男性進攻，將小書生張國榮殺過措手不及。相信觀眾都不會忘記小倩為怕寧采臣（張國榮）被姥姥（劉兆銘）發現，將他推落浴盤，但又怕他窒息，於是做其人工呼吸，這場戲集浪漫與懸疑，是徐克還是程小東的主意？梅艷芳活脫脫的就是李碧華筆下《胭脂扣》的如花，因此其他角色換完如換，如花一角還是虛位以待。三十年代紅牌阿姑的氣度，對愛情的執?，唱「客途秋恨」時的款款深情，除了梅艷芳恐怕無人演得如此傳神。
其他艷鬼還有《呆佬遇鬼》(1957) 的紫羅蓮、《陰陽錯》(1983）的倪淑君、《殭屍先生》(1985）的王小鳳、《開心鬼撞鬼》(1986）的張曼玉、《鬼新娘》(1987)的鍾楚紅、《天官賜福》 (1987) 的葉童、《吉屋藏嬌》(1988)的利智、《火燭鬼》(1989)的鄭裕玲等。
有艷鬼自然有惡鬼，《倩女幽魂》的姥姥(劉兆銘)就是惡鬼之佼佼者。其他如《 艷鬼發狂》(1988)的鄺美寶、《靈幻小姐》(1988)的王玉環、《火燭鬼》(1989)的黎燕珊等。而最令人看得久久猶有餘悸的是《等你回來》(1994)的吳倩蓮。她扮演的小柳出場不多，卻無處不在。由梁朝偉到鬼屋搜尋女作家小柳的詩集，卻引來一個揮之不去的怨毒亡靈。全片沒有一個特技鏡頭，但卻陰森可怖。
順帶一提男鬼。大部份鬼片的鬼怪都是男性，但大部份是面目爭獰或面目模糊的惡鬼，有些甚至無名無性姓。可以一談的祇有《人嚇人》(1982)的午馬、《人嚇鬼》(1984)的錢月笙、《奸人鬼》(1984)的石堅、《表哥到》(1987) 的吳耀漢、《穿牛仔褲的鍾馗》（1991）的成奎安、《花月佳期》的吳奇隆，實在是寥寥可數。男鬼備受忽視，可見一斑。
此外，這幾年還出現了不少的優秀作品，如許鞍華的《幽靈人間》(2001)，鄭保瑞的《恐怖熱線之大頭怪嬰》(2001)、《熱血青年》(2002)， 鄭偉文的《枕邊凶靈》(2002)，羅志良的《異度空間》、《救命》(2004)，彭氏兄弟的《見鬼2》、《鬼域》(2006)等。 而值得注意的是，這時期的恐怖電影，跟九十年代甚至八十年代的恐怖電影相比，女性扮演著重要角色，甚至在《救命》、《幽靈人間》、《我左眼見到鬼》（2002）等片中擔任著第一主角的角色，而不再是以往恐怖片當中的那種厲鬼或者是受害人的角色，無論是誰，都可能是受害人也可能是施害者。這也可見香港社會女性身份、女性地位的逐漸提高甚至進入權力中心的趨勢，也說明了香港類型影的主體的外延空間在逐漸的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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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24 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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